他就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身,手边童子便已踪迹全无。这可如何是好,黄豆大汗珠霎时透在后背,咕噜噜沿着皮肉往下滚。

        瘦金忙踩上道旁台阶四下张望,前后左右挤得尽是出来采买年货的百姓,短打扮看着也都差不离,低头再去找先头撞上来那个,竟也寻不到了。

        “遭也!”长随一拍大腿,忙从荷包里摸出个银锞子,颠颠总有一两多,直往旁边卖炸馉饳儿的老翁手里塞:“老爹,救命来哉!可曾见着咱身边儿那童子叫人带哪儿去了?”老翁手里约了下锞子,直把眼神儿往某处看,嘴里始终叫卖个不停。瘦金见状便知这是个晓得些内情的,怕说了回头叫人砸摊子。当下也不计较,狠看他两眼扭头先往方才老汉盯的方向跑。

        直寻出两条街再没看着人影,瘦金急得满头大汗,万般无奈只得撒腿又往回跑急报主家。这白小哥儿,可不是单来家里吃供奉的,一手金针出神入化,眼看哥儿姐儿病根儿将去,这个节骨眼上头敢出半点差错,自家上下几辈子的命都没了。

        一边跑一边焦急,待跑回林府,前后不过盏茶嘴边上急出一圈儿大燎泡,又红又亮。

        这会子林如海正在主院儿拿棋子儿逗弄女儿,黛玉小小巧巧往绣墩上一坐,父女俩对弈取乐。小哥儿骑了根竹枝充作高头大马前后错着短腿儿来回咯噔,也学探花郎披红游街,自有其中趣味。瘦金急得不行,一路跑将进来往地上一跪,急着喘急着禀报:“老爷,白小哥儿就在枇杷坞牌坊底下卖馉饳儿的摊子旁叫拍花子给拍走了!前后两条街俱已寻过,未见踪迹,小的罪该万死!等找回来小的愿与白小哥当个坐骑赔不是!”

        林如海手执黑子一顿,抬腿往旁边赶了一把:“急甚,敢拍了白小哥那般精通医理的娃儿,合该那拍花子犯忌讳倒霉。待我下完这局棋去寻维扬知府布置一番,不出三天,必然安然归来。”

        黛玉坐在父亲对面抿着嘴伸了根指头就笑:“白哥哥聪明伶俐,胆子又大,只怕拍花子的得多备上几个口袋,好将那吃不了的兜进大牢里继续用。”林如海大笑几声寻个星位放下棋子,捋着美髯摇头不语——能吃不了兜着走大牢便算这些个花子命好,那白小哥儿,若不好生供着且难说话。小孩子家家有本事没深浅,真真一剂药下去药翻一片,又往哪里说理?

        约莫过了一刻钟,黛玉终究坐不住,弃了子推开棋盘说是要带着弟弟去看母亲。林如海起身换了便装出门,果然找了维扬知府如此这般交代一通,竟就老神在在又家来找太太贾氏闲聊。

        先前白小哥刚来,林如海便与贾氏商量过欲收这童子做个螟蛉。怕她病中误会,特特掰开揉碎解释一二,彼时贾氏嘴里应是应了,脸上多少带出些颜色,是以暂且搁下不论。林如海想着这回再说,若太太还是不情不愿也就算了,怕是命里没这个命数,亦不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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