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一说起当年事,封氏越加恨恨道:“好叫隔不久上元,雇的家下人背了英莲出门儿看花灯,错眼不见便叫人拐了去。可恨那下人又不早早来报,一径怕主家拿住就地打死,裹着细软远远跑了。过得许久才叫晓得,再去找,天神也不知那起子脏心烂肺的钻进哪片沙躲着。”

        这话莫说贾氏,便是家下新近得了小儿的下人们听了亦跟着咬牙切齿。甭管好赖,谁家娃儿谁不心疼?想想小小年纪便叫人如猪牛般偷了去转卖,真真生撕了拐子的心都有。

        外间甄老爷说得又更详尽些,那两个和尚道士样貌身形并口中言语一股脑重复出来,林如海听完直唤瘦金再往维扬知府处去报,“就说那伙拐子里走脱了两个踩点探路的,专做僧道打扮,恐与那假尼姑同出一辙,必得张榜缉拿,万勿放过。”

        这头里还有人抚远侯府的事儿,本地望族谁敢怠慢,见得通缉俱叮嘱家下人好生提防,便是真神仙叫这些人小心着不也寸步难行?就不知空空和尚渺渺道士今后如何行事。

        片刻后瘦金跑回来弯腰拱手:“回老爷话,知府大人急请师爷画呢,说是翻箱倒柜也得将这两个拐子缉捕归案。”当日白小哥就是在他手上叫人抱走,眼下正攥着劲儿往回找补,自是比谁都上心。林如海点头让他下去喘口气儿,拐回头继续与甄老爷道:“甄兄这一路从金陵来,想也吃了不少苦头,都是为人父母者,为儿女心焦也是人之常情。好在如今寻得令嫒,可还回金陵去?”

        眼见甄氏夫妇两个衣裳料子倒好,却都是褪过色的,便知其穷尽产业欲寻女儿,如此舐犊情深,怎不叫人为之感叹。却又听甄老爷道:“惭愧,自与江南甄家分支已有数代,我寻思着曾祖以来也算是个积善之家,竟不知怎地,总叫遭些无妄之灾。先是小女无辜受戮,去年屋舍隔壁的葫芦庙炸供,好好三进房子烧做白地,没奈何收拾了些铺子往拙荆娘家暂且安身。正想着与丈人买些田地落脚,先听得维扬这边抓了伙拐子,且顾不上那头,先来看看或不是能寻回女儿。蒙林大人并知府大人高义,果然叫寻着了……”

        说着颤巍巍起身欲矮下去作揖,忙叫林如海拦住劝道:“我见甄兄恬静淡泊,必是名士,如今令嫒得归乃一大喜事,劫数已过往后自有新天。”

        他是想着黛玉自来愿意与甄家女孩儿一处玩耍,便在家中也要处处都带着,可见女孩儿们难得投契。得闻甄家如今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又有那贾先生上任后一直空着的学堂,心思一转便与甄老爷谈起诗书典籍。

        这位甄老爷,家住阊门外十里街的仁清巷,名费字士隐。家中原与金陵甄家有旧,自曾祖起从甄家分宗出来,倒也便宜。其人秉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虽也是当地望族,每日在家中只以观花修竹、斟酒吟诗为乐,倒是神仙一流的人品。只一个不足,如今年过半百,膝下只一稚龄女孩儿,就这还叫拐子拐了去,好不容易寻回来却又家业凋零。好在甄老爷性子是真想得开,见林大人与他论起些金石雅言,便就高高兴兴聊起了那赵夫人所著之《金石录》。

        这一聊便是几个时辰,末了林如海起身反倒与这甄老爷拱拱手:“家中顽童有二,先前那位先生叫作弄得可怜,一封荐信多少补偿一二往别处高就去了。如今正不知该托付何处,甄兄来得正好,可愿与我同去先看看?再者令嫒怕也等得久了,父女重逢再续天伦之乐,强如往亲戚家寄人篱下的受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