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鸳鸯进门,立有大丫头可人出来迎接,见了她便奇道:“鸳鸯姐姐怎地去院子里拽了这么些莲蓬儿来?昨日见着仿佛还带着苞呢,能有甚吃头?”鸳鸯一手将簸箩端稳,另一手伸指轻轻在她眉间点了点:“这是姑太太家送来的新鲜嫩莲子,一剥开莲心也不必挑,怎么吃都是甜的。老太太特特叫我连着这个一块送来与宝玉玩儿。”
说着又将簸箩摇了摇,可人见了稀罕个不得了:“都说南边儿人生得精细,连竹子也扎得这般小巧,真真难得!”
宝玉一听只躺着喊了要看,两人便将这几个莲蓬送进去。一看小爷头发也散着,衣物歪歪斜斜,脖子上单挂着那块通灵宝玉,滚在被褥间伸手出来要东西。旁边玩闹的丫头们一裹脑凑上来,有的拿了莲蓬掰莲子,有的拿了菱角寻剪子去绞,只把簸箩留与宝玉爱不释手摩挲,把玩一番后一叠声儿叫与前儿得的西洋自行船放一处,说是下次要再取出来拿它盛菊花瓣。
这么些丫头里有个面相温和的,独她静坐一旁打绺子,听得便上前接了簸箩往格子上放。这丫头原在史太君身边伺候,盖因老太太喜她温和细致不疾不徐的款儿,特特给了宝玉,与另三位大丫头可人、媚人、爱人续上齿唤做袭人,刚进院子没多时。
宝玉一见是这个新来的丫头,瞧她收好簸箩便拉着不肯撒手,硬拗着非要吃她唇上点的胭脂。鸳鸯早知这位脾性也不多留,行了礼从碧纱橱退出来,先往厨房一趟交代午膳添莲子羹,这才回去与老太太回差事。这会儿史太君刚好褪了眼镜腿儿喊人收拾信笺,鸳鸯忙上前笑着接了打开匣子边往里放边道:“回老太太,宝玉说谢过姑太太好意,簸箩留下赏玩,袭人他们几个给剥了莲子预备着吃用。”
说话间那两个送东西的小丫头也进来,回的话大差不差,只如今正在痒中读书的贾珠回了一件斗方说是想请林姑父看看火候。这贾珠乃是二老爷贾政嫡长子,尽日在家里用工苦读,只待日后下场一试。如今家里给定了国子监祭酒李大人家的女儿,等长房嫡子贾琏完婚便要办喜事。
史老太君一生育有二子一女,长子贾赦次子贾政。承了爵位的长子赦老爷膝下亦两子一女,嫡长子早年夭亡,彼时大房太太恰逢临盆,听得消息即惊又痛难产亡殁,就只留了贾琏一个。
其后赦老爷又娶了继室邢氏,这位邢夫人无所出,倒是后院儿姬妾添得一位哥儿一位姐儿,姐儿按年齿在姊妹队伍里行二。
行一的正是二房政老爷之嫡长女,如今已经趁着小选送入宫中,阖家尽盼着她能有场造化。
既说到政老爷,其人膝下子息比兄长丰茂甚许,长女长子次子,下面还有庶出的哥儿姐儿,无论嫡庶如今共计五位。
如今这么些女孩儿都跟着祖母起居,又有东府敬大老爷的嫡亲女儿也放在这边儿教养,姊妹四个名字连着从正月初一算起,元春、迎春、探春、惜春,一排站着水葱似的,连衣装穿得都一样,见过的人都且笑且赞史太君最会调1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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