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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阿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农民的儿子。

        我出生那天,我年仅十岁的大哥死了。

        黑瘦干瘪的小身体倒在了去镇子的路上,他被乡亲抬回家时,口冒白沫的脸上还遗留着未尽的兴奋,手里死死攥着三枚铜钱。

        一枚铜钱,可以买镇上做糖人手艺师傅用剩下的糖渣,多到能够三个人吃,两枚铜钱,可以买到一支劣质的别着一枚珠花的簪子,比他用短刀削的纯木簪更好看些。

        他就是这样的一位好兄长。

        他死了,我的两兄一姐望着阿爹铁青的面色,和阿娘凄厉欲绝的哭嚎声,心下偷偷欢喜。

        家中粮食不多,饭食皆按年龄分配,大哥没了,从前他那份,便自动均衡到了剩下的几个人中,兄姐终于可以吃饱,并且只需匀出一点剩菜汤,再掺点水,便可灌饱刚出生的我。

        村里人都说是我克死了我大哥,还有我崩血身亡的娘,阿爹没说什么。

        他一直都是个话很少的人,简单,淳朴,老实,他像一头勤勤恳恳的黑牛,在丧子丧妻后,黢黑的膀子愈发精瘦,背脊也愈发的佝偻。

        他顶着半白的头发,如同失语般扛着锄头,踩着晨曦和落日来往在家和田地两头。

        他不说话,但我知道他怎么想的。

        尽管那时我还不满一岁,但每当夜深人静,每当我躺在冰冷的襁褓里独自昏睡时,我还是能感受到一只粗糙干硬的大手扼住我的脖颈,在我发出细微呼吸的咽喉,时而轻柔,时而用力的搓磨。

        然后我就会突然睁开眼睛,用这世上最纯粹欢喜的目光,眨眼朝他顽皮地笑。

        于是那只扼在我喉间的大手,便会轻轻抚摸上我的脸颊,伴着一声叹息,或是落在我额上的,一个既怜爱,又无可奈何的亲吻。

        他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老农,和千千万万个老农一样,被连年滴水不下的旱地,被繁重的赋税,官兵的掠夺,说闲话的邻居,还有我们这群嗷嗷待哺的幼崽,抽干了灵魂。

        后来的许多年里,我不止一次地想到过这只手。是它,让我在作为一个人最原始、最懵懂无知的阶段里,形成了一种预判危机的本能,并迅速做出我人生中一次又一次最正确的活命姿态。

        我始终相信我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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