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与另一个魂魄在同一个身体里搏斗真是一种奇特的体验——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谁没有对自己的身体发出过一些自相矛盾的指令?比方身体已经难受得想吐,却还是端起酒杯把酒大口地灌进肚里去。陌生的,是左手和右手分别在两个灵魂控制下的相互伤害。在那一瞬间,“岑伦”真切的体会到,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而非要置对方于死地,最大的可能是——同归于尽。“岑伦”必须承认,在勇气和当机立断方面,自己确实是落于下风的那一方,可要说到同归于尽,对方就不是自己的对手了。那个灵魂不愿意伤害他原来的身体——即使这个身体现在已不属于他了。投鼠忌器,这就是自己最大的优势……不不不,自己刚才想错了,说到勇气,自己才是更有勇气的那一方,宁愿把身体抛弃也不会将它留给别人,去遵照妈妈刁红红的指示搞什么“灵魂互换”,自己才更配得上“勇气”这个词。
想到这里,“岑伦”内心的烦躁忽然就像潮水一般退去了,他的目光变得冷峻,看着黑暗中那只手的轮廓,在心里对自己说道:“这是我的手。至少现在已经是,并且以后也会是——必须是我的,我要把属于这个身体的‘命运’牢牢掌握在这只手里……”他把手紧紧地攥了起来,非常用力,就仿佛命运已经被他攥在了手心。
“那个魂魄……”“岑伦”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虽然他已经被困在岑有望和阚彩霞的房间里……”
现在怎么办?
“放松点,岑伦。”“岑伦”在心里对自己发出指令。
就算岑有望有所怀疑,也不可能不认他这个“儿子”吧?
想到这个,“岑伦”认为自己确实有足够的理由不必如此紧张,不觉一边嘴角向上一扯,神经质地咧开嘴笑了。只是在岑有望发了那么大一通脾气之后,如果再进他们的房间显然不太现实。
其实他对岑有望还是挺尊敬的——发自内心那种。“岑伦”对爸爸钟大旺没多少记忆,感情那就更谈不上。这几天相处下来,岑有望还算符合他关于父亲的想象。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一点——即使岑有望发脾气,也会把发脾气的理由清楚明白的说出来,并没有过分卖弄他作为父母的特殊权利。最合“岑伦”心意的是,岑有望已经开始考虑退休了。所以,把关系搞僵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小不忍则乱大谋。
反正那个魂灵已被网魂罗困在房间,却又无法接近岑有望和阚彩霞——妈妈刁红红给他的的符咒确实管用,他刚才不是也亲身试过了吗?那个魂灵就算再试一百次,他也休想沾到岑有望和阚彩霞的一点儿边。退一万步说,就算出现意外,那个魂灵真的接近了岑有望和阚彩霞的元神——这个词是妈妈刁红红告诉他的,尽管他还不太理解人的元神究竟处在身体的什么位置,他也不知道刁红红是怎么具备这样一些超于常人的能力的,但这并不能说明刁红红就是个称职的母亲——对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要天一亮,无论如何那个魂灵也会在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下魂飞魄散……砰!
早晨的阳光下,有血有肉的“岑伦”会站在岑有望和阚彩霞面前,让他们因为头天晚上做过的那个噩梦而对儿子更为关注和担忧……有人关心自己,更关心,这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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