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在辉夜之城,林锐的底线被颠覆了。他有点没办法把辉夜之城的奴隶当作人。他也有点没办法把辉夜之城的调教师与客户当作人。尽管,辉夜之城的奴隶、调教师、客户,无疑都是人类,也无疑都是人。
林锐把自己与沈夜关进公寓。香槟区分给林锐的公寓,与香槟区分给艾尔克的公寓,位于同一建筑物的同一楼层。为应对达邦的监控,也为给自己留存一片净土,更为保障自己的私密与安全,林锐的公寓中,有一片禁止沈夜出现的区域。那片区域空白宛若雪色岩洞。那片区域中,放置林锐的书籍、武器、电子设备,林锐亦有时睡在那里。
猫有适当的自闭倾向。林锐拆解枪械、翻他没怎么翻过却有些兴趣的书,度过自己需要藉独处以处理情绪的时间。他的窗外不是海,不是街道,是冷白灰蒙的高墙。仿佛只有这样,林锐才能屏蔽辉夜之城的森严与淫秽,屏蔽调教师与客户脏污的言语,屏蔽奴隶们遭遇的、冲击视网膜的非人虐待。
达邦给林锐更换了手机。林锐的旧手机,被进行完整的数据转移。有时,林锐用手机杀时间,浏览曾经在北平时使他舒适的内容。他的同学们写论文、考试、做项目,转发美术作品与心理健康资讯,琉璃酒器闲来掷响玩似地开公众号、写小作文。
那不再是属于林锐的生活了。那仿佛发生在十万年前。那里距这里,虚指,十万里远。
林锐从未在这片区域观看沈夜的被调教记录。不过,终于有一日,白天的事太过分,晚间林锐归来,夜半呕吐在懒人沙发与硬质床垫。他凭借清洁呕吐物的过程整理自己的心理状态。来到辉夜之城后不久,林锐就有了不定期胃紧张、想吐的习性。
杨冬说:“物理学不存在了。”林锐参观辉夜之城的医院,倒不至于觉得医学不再存在、心理学不再存在,但他曾经从属的象牙塔,的确,在他这边,溃散若蜃景、若海市。
林锐的大学前二年,没有过得很开心。
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不喜欢男生宿舍。其他原因,还包括他不喜欢学校的行政、不喜欢学不到东西的课程、和同班同学们缺乏共同语言。他担任班干部、选修其他专业的课。但他也有通识课需要重修,经常在学校群里被各种老师艾特、催交材料一类。
在学校内,他最好的朋友是卓扬。卓扬的年级比林锐高。卓扬是女生。卓扬符合林锐对青年女性的审美。卓扬也很有想法。如果学校出台的政策让卓扬不满意、且不良地影响卓扬的权益,卓扬会参与抗议。这种抗议,有时是冷静、相对不情绪化、相对成文的批判,有时是统计同学们的意见,有时是与学校和平地协商。
卓扬最好的朋友未必是林锐。不过,林锐好奇过卓扬的交往圈。卓扬日常互动的对象中,有一些挺有意思的人。林锐逐渐认识这些人。卓扬,以及这些人,可以说有将林锐从孤独与抑郁中拯救。
沈夜,是也不是,这些人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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