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素下意识眉头一皱。

        哪里来的女子?

        但一时也不好上前驱赶。若是别人,他往那儿一站,对方自然会识趣告罪,将这女子请出军营,但对姚涵,他只觉亏欠良多,哪敢以威胁姿态去清人?反倒是不自觉就近藏起身形,只探个头去看姚涵何时把话说完。

        周围士卒撞见他,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提气凝神,不敢大意。

        姚涵浑然不知背后上演了什么戏码,只觉周遭空气稍冷,本能瑟缩一下,不妨碍他继续与那女子道:“成富常念阿嫂的好,大伙都羡慕得很……”

        那女子粗布麻衣,簪着白花,闻言提了提嘴角,似是想要笑一笑,然而实在未能忍住,眼眶一热,复又垂泪低眸。却是朱成富的娘子。

        朱成富阵亡的消息传到保州,她哭了两日,不顾父母阻拦,执意赶来檀州,想要见朱成富最后一面,替他收尸下葬,立个牌位,如此至少落叶归根,将来也有人供奉,不必做个孤魂野鬼,无依无靠流落他乡。谁知来了檀州一打听,听说朱成富死于山崩,尸骨无存。岳凉打包了其遗物,还给朱娘子,说是好歹立个衣冠冢。朱娘子便捧着那包遗物,在军门口站了半日,只觉想与人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说,要就此离去,又分外不甘,人来人往,都瞧她一眼,惟有叹息。

        直到姚涵路过,认出她来,略一踌躇,将她带进营去,看了眼朱成富日常起居之处。原本她还强忍,但见得丈夫铺位犹在,只是其上空空如也时,当场泪流不止。姚涵看着,心下钝痛骤然生出锋刃,如一匕剖进血肉里去。

        待她哭罢,姚涵将她领到军医营帐外少待,问军医借了银两来送给她。她慌忙推拒,只说将军已给过抚恤了。姚涵犹豫片刻,决定将朱成富葬身山崩一事的前因后果如实相告。本是做好了挨打挨骂的准备,谁料朱娘子只是揪紧了装着丈夫遗物的布袋,指节发白:“姚公子是好人,我省得。此事如何怪姚公子?该怪胡人才是……”说着便是泪珠串落。姚涵只觉胸腔闷痛,也不知是未愈的伤口作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此刻姚涵待要安抚,却碍于男女之防伸不出手去,两手微微一动,俄顷无力垂落:“阿嫂节哀顺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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