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州城中算是彻底清净了。

        原本何素还忧心城中士族豪强人心不定,蠢蠢欲动,正愁不知该如何弹压,眼下经了这场突袭,借着由头处置了几家跳脱的,整个檀州顿时噤若寒蝉,似乎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以战立身的年轻将军,谁都不敢再想什么讨价还价。所谓积威,无外乎便如此了。

        然而城中在驻军威严下井然有序,百废俱兴,何素却高兴不了半点。南面朝廷的文书雪片一样飞来,压钱,压粮,催他北进,他每日里收到驿站送来书信,便觉头疼欲裂。

        钱粮之事的确怪不得朝廷。所谓天时地利,打仗的确是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的——常人总以为只是说沙场之上气候变化,譬如东风一起,火烧赤壁,殊不知粮草也算半个天时,若是气候不利,粮草不足,朝廷印发再多钱币也无用,只有叫物价水涨船高,百姓越发吃不起饭,因此粮草一事,漕运可算人和,丰歉却是天时。今岁本来眼看丰收,未料夏末秋初之际,一场接连半月的暴雨,将中原冲得哀鸿遍野,粮饷顿时便紧巴巴起来。

        然而光是钱粮克扣也就罢了,偏偏当今这天子不知该说是建功心切,还是无知无畏,如此粮饷不足局面,居然还要再三催何素北进,道是:“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依朕所见,卿今正当趁势而上,豪取故地而归……”

        豪取故地。

        何素瞧见这四字时只觉后颈皮都被揪紧,背心油然腾起一股凉气。

        他不该腹诽天子。可天子是否当真太过儿戏战事?

        如此种种,在脑海中应接不暇,委实叫人筋疲力竭。惟有入夜见着姚涵,白日里那些忧虑才能暂消片刻。

        ——这是两人如今心照不宣的惯例。何素烦扰不堪时,便去姚涵帐外,姚涵见了,自然跟他过来。

        来了也不说什么废话,将自己清洗干净后,随他进帐,由他宣泄。做完之后,帐中一地狼藉,姚涵伏在地上慢慢清理,那时才问一两句何素可有烦忧,何素爱说便说,不说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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