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雁行艰难地睁开眼,干净的茅草屋顶上拿灯绳拴着倒挂下来一条猪油块,正对着他的鼻尖。那个高度,小孩子刚好够不到,是大人防止小孩偷吃油。贺雁行望着那猪油,感到陌生又亲切。陌生是因他曾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不曾见过真正的猪油,亲切是因为他刚刚经历过一场仿佛海啸般铺天盖地将他几乎席卷吞噬的可怕的饥饿,所以现在看见吃的,就有种不受控制、丧失理智的冲动。
好在那让人濒死的名为饥饿的恐慌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千刀万剐似的仿佛受刑,贺雁行只觉胃里有些顶顶的,怪舒服,嘴边一股糊味,夹着一丝馒头的香甜。
“啊!好硬!”贺雁行挣扎着从石块似的硬塌上勉强起身,头脑昏昏沉沉,视线还有些模糊,雾蒙蒙的眼睛里,隐隐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忙碌的身影,贺雁行努力揉了揉眼睛,那身影的主人回过头来,端着的箩筐里还盛着一堆捏得形状惨不忍睹的馒头。
“小少爷,你行行好,这可不是你家,睡在床上软软和和的美得你腰疼。”
贺雁行恢复过来,定睛看着面前的小家伙,跟他差不多大,个头却比他矮了好一截,因为他无意间抱怨床硬,好看的眉头正紧巴巴皱着,脸上手上都是面粉。
“你、你救了我吗?”
“这不是废话?谁让你晕倒在别人家门口,不把你拖走,俺娘生意都做不了。正好剩了点馒头,你嘴张不开,俺拿水温湿了也喂不进去,俺嚼碎了喂你的。”
贺雁行一怔,脸上有些羞赧发烫,嘴里的味道像是都变了。农村孩子难不成都是这样粗野?但他此时的处境,已不能是挑剔的程度了。他连忙撑起身道谢,孩子却反瞪了他一眼,像是抱怨他给自己添麻烦。
贺雁行细致地注意到,这孩子眼窝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于是他立刻想起晕倒前孩子的母亲,也就是馒头铺的老板娘在屋里训斥孩子的景象。再一细看,孩子含泪的眼睛透亮,湛蓝湛蓝,贺雁行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眼睛。
“你、你叫什么呀?”贺雁行小心翼翼地问。
男孩却陡然一愣,随即眼神暗了几分,别过头去。
“名字是你们富贵人家才取的,俺没名字,俺娘就叫我喜儿。”
“喜儿?”贺雁行那惊讶的语气像是刺伤了男孩,他忽然反应过来,自知失言,脸上红了一片。男孩却不紧不慢地放下箩筐,从里头捡出几个不干不净的馒头——上头还落了些碳灰和黑点——拿给贺雁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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