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气用事,这家伙还是小孩吗?」安德里克深叹口气,对指挥搬运的仆人说道:「都先搬到仓库里,如果他後悔还找得回来。比起留下东西被他骂,找不回这些物品会更难办。」管事仆人连忙应好,忙让人追上前面搬运的仆人,将这些物品小心放进仓库存放。

        安德里克越过界线迳自上山,见原本混乱的祭坛被收拾齐整,堆放的杂物大多都搬下山。雷耶蒙此刻正坐在祭坛边缘靠近山壁处,此处高山寒冷,凝起薄霜,他的长发和服饰被霜雾浸透湿濡,可他只是面对刻着祖上教诲的山壁,无言以对静静盘坐。

        安德里克走上前,雷耶蒙听见脚步声,知道来者是安德里克,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来啦,陪我说些话吧。」

        安德里克看雷耶蒙这副样子,无奈问:「你想听我说什麽?」

        「像往常一样毒舌就好。」雷耶蒙列举:「就像小时候我搞砸老臣会面,或继任初期误判工业动力源以致损失该年三成研究预算支出,又或是我公开拒绝跟其他贵族一起过躲避日,以致被各国孤立好长时间那次。这几次你都骂得挺好,很让人难受。」

        安德里克走到雷耶蒙身边,陪他看壁上祖训。他们国家分封得晚,到雷耶蒙不过第三代,面前也就刻着两代先王提醒,虽说看上去密密麻麻,但上头记载多半类似蛞蝓不能生吞之类的杂事,文字刻得也浅,可以轻易凿掉重刻,因此没出现什麽人生大智慧或一生经历概括。暗想雷耶蒙可能也在这面墙上得不到什麽启发,才会枯坐於此,於是用自己的话劝他:「我族均寿三百年,生命漫长,总会有这种时候。」

        安德里克盘腿坐在雷耶蒙身边,小时候如果雷耶蒙犯错受处罚,被禁足在此,他便背着游戏上来找对方,有时就这麽盘坐在地下一天棋,或在祖训石壁上涂鸦,互相讲些怪罪挖苦的话直到禁足结束,这次他却说:「成长过程,或受制环境资讯,或受制眼界智慧,即使我们在了解之後回过头来懊悔莫及,那些也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大多时候即使从头来过,我们很大机率会做出同一选择,不是因为明智,只是因为那是受制於当下最好的选择罢了。既然已经凭判断做出做好的抉择,又何必追悔过去呢?」

        「……」雷耶蒙沉默半晌,最後喃喃:「我不知道今後该怎麽做比较好。」

        「过去无法改变,未来想它无用,藉由当下每一项抉择、处理当下每一件要事,生命便这麽推动向前。与其忧虑未来,不如先把眼下的事做好吧。」安德里克道:「你还记得明天就是今年巡视褒奖季的开场吧?你要连这个都做不到,身为魔王就真没啥用处了。」

        「又到这个时间了吗!?」雷耶蒙这才反应过来:「对啊,已经是深秋了!我怎麽又把这事忘记了!」说着赶忙起身,催促安德里克一同下山,并一改愁容,换了副欢欣鼓舞的面孔,下山奖赏为国家辛苦卖命的有功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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