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对他算是知根知底。他无数次窥探过黑死牟的记忆,了解黑死牟心中的缘一——宛如太阳般耀眼,难以触手可及。他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地对待,引得这个原先名为继国严胜的男人既羡慕又嫉妒。他想找出缘一的任何缺点与心理弱点,却无功而返。缘一在黑死牟的记忆中宛如操纵着日轮刀的火之精灵,美得令人惊叹,心醉。

        缘一叹了口气,道:“我之前耳朵有毛病。如果不是母亲给我做的这耳饰保佑了我。恐怕我也要被送入茶毘了吧。”他抚摸着自己耳朵上那宛若军旗的耳饰,轻声将自己的过往说出来,似乎在他面前的人并非他的宿敌,而是个知心好友。无惨心想,明明自己应该对他相关的过往了如指掌。他重复地翻看过好多遍继国严胜的记忆,尤其那些关于缘一的情景。他耳熟能详得几乎能背出来。可此刻的缘一令他觉得陌生。

        无惨倾听着缘一的历史,忽然有那么一刻自己的形象与缘一的产生了重叠。在那瞬间本不该产生共情的。可他的确产生了对缘一的共情。他与缘一一同被送入了烈焰熊熊的焚化炉,灵魂发出了濒死前的痛苦的咆哮,眼睛中只有铺满鲜血般的胭脂红色,伸手即是烈日灼烧的疼痛。他差点由于这样的痛苦窒息,死于梦中,最后被缘一轻轻的一声“你没事吧?”点拨惊醒。面前只有轻轻地摇曳的青色彼岸花与站在身旁的缘一。

        无惨点点头,回答:“我没事……”他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将身世说出来。他惧怕身旁的缘一,长梦不愿醒。可那些惧怕宛如带有了生命,虬结盘错在无惨的身体内,不仅在他的大脑中宣示着自己的主权,还要爬走在全身的五脏六腑与血管经脉中,使他一旦回忆起缘一就感到毛骨悚然,颤抖不已,癫狂得在黑死牟砍断了缘一老朽的尸首,又因良心不安,亲情上带有维系,于心不忍地埋葬了他。可在黑死牟为缘一立碑后的第一时间,他找到了缘一的墓,将全部的恨意发泄出来,毁掉他的墓。

        这是在梦中。无惨再次提醒自己,放松,我可以跟梦中的缘一对话。他最终还是娓娓地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我跟你一样。如果我不是在送往茶毘之前发出第一声哭声,恐怕我也会你一样死掉吧……”

        气氛霎时变得凝重,缘一的脸色变得沉重,甚少表露情绪的脸庞上的那对褐色眉毛有了起伏,数条细梢末节缀在旁边。他皱起了眉毛。无惨想,看来缘一也对我的话语产生了共情。

        缘一暂时没有回答,只有青色彼岸花在无辜地迎风摇曳,仿佛不懂缘一与无惨心中的苦楚与伤痛。一阵的沉寂之后,缘一才静静说道:“是吗?”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无惨眼中的那头褚褐色带点红的头发逐渐化为了淡色的泡影,连同那个围棋墩,装着黑白二色的棋子的棋盒,那些迎风飘舞的青色彼岸花都逐一淡去,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

        缘一的泡影消逝后,无止尽的火狱再度笼罩了无惨的周围。那种缠绕了他多时的疼痛感再度袭来,缘一手中的日轮刀带来的伤痛如日光般日日夜夜灼烧他的身体,伴随着他诞生之初那种心脏被紧紧地捏住的感觉一齐袭来,令他痛不欲生,几乎再度面临死亡。他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赶紧睁开眼睛来看看周围,那才是现实,那才是真切。缘一是虚幻。他已逝去多年了,无惨不断地自我暗示着,他连缘一的墓都毁掉了,缘一的灵魂都不知转世到哪里去了。只剩下痛楚与记忆在死死地纠缠着他,与他的生命捆绑缠绕在了一起。

        无惨总算可以挣扎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无限城白色的墙壁。鸣女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她静静地汇报道:“今日是两百年来上弦集结开会的日子,无惨大人。您应该去接见他们了。”她的声音冷静自矜,报告的内容十分重要。无惨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穿上白色的衬衫,披上黑色的外套去迎接上弦之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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