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热气腾腾,空气沉沉地压着,待岑伤拔出手指来,已经觉得自己要在这里窒息而死。那入口一片濡湿,不自觉地挽留,吮得他一瞬间有些心神荡漾。
但当他抬起头看见月泉淮仍然毫无知觉的眉眼,看那绵延不绝的割痕,便什么漩绮心思都消散了。盘踞的症结在岑伤的胸膛上,划出同样的伤疤。他掀开肌肉,揭起组织层,捏住其中松软而脆弱的内核——恐惧。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情绪,小时候的他常有,每每出现的时候仿佛会携上各种病症,颤抖、哭泣、失眠。后来这种情绪消失了,犹如乳牙自会脱落一般,无影无踪,成了任何手段皆难以换回的那种过往。
但现在他才知道,它只是沉睡在湖底而已,随着月泉淮的重伤,伴随着那搓有蓝光的心魂,熊熊复燃。但是这回,没有了颤抖、没有了哭泣,仅仅只是让岑伤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被狗咬了一口,要不怎么总会疑心每个下一刻都会狂犬病发作。
待一切收拾好,他将人抱到另一个洞穴里的床铺上,点了烛灯,燃了熏香。岑伤单膝跪回榻前,捏起月泉淮的手腕,落下一吻,又啄上指间。
掖好被角,岑伤恍然站起,该流的泪水已蒸发成浮云,积雨云在草原落下甘霖。
他过去那些年,极少有机会在交欢之外的场合俯视月泉淮。这段时间则像是要把之前缺少俯瞰视角都补回来似的,岑伤认识了他发旋的形状,如漩涡、风眼一般,他成了被制裁的鸟,被卷进中心,好不容易挣扎上岸,却又发现心落在了里面。
在翘起折断的翅膀坠回去时,岑伤才发现自己似乎始终活在庞大阴影,在日升月落之际,浇灌一畦畦茂盛的嗔恨、怨怼、憎厌、愤懑。
他想起前夜做的那个梦,更成熟的自己发问:“你付出,却无人看到你付出,你也得不到回报,如此这般,你能释怀吗?”
现在岑伤醒着,不似梦中迷惘,难以干脆利落地说我可以,我愿意。但若是让他说我不可以,我不愿意,那更是难受万分,如荆棘扎嘴,刺口刺喉。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动心的了,只记得自己似乎喜欢了很久很久,久到融入骨髓,久到成为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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