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Y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写。
「拍吧，」她说，「没要紧。」
她听见快门的声音，「喀嚓」一声，乾脆的一响，紧接着是过片杆「刷」的一声脆响。然後又是一响。他蹲了下来，相机贴得很近，几乎要碰到那綑香的竹芯。她没有被他打扰，继续数香的数量，在纸上记下数字。
「我是说，看起来不像庙里帮忙的人，」他放下相机，眼睛直gg地看着她，「庙里的人通常不会这样数香。他们用秤的，或者用眼睛瞄一下就知道大概。你是用核对的。」
「不然要怎麽数？」
「你数得太有条理了，」他想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像是在核对工厂的料单，或者是公家机关的清册。不像是在准备法事。」
「料单」跟「清册」这两个词，听在怡Y耳里格外刺耳。她放下笔，把手上的香烛纪录纸对折，站起来。她b他矮了半个头，逆着早晨的太yAn看他，他的轮廓边缘有一点点被光线吃掉的模糊。
「你是来拍什麽的？」她问，语气冷了几分。
「解严，」他说，「《人间》杂志的题目。主编陈映真想做一组台湾民间信仰在政治解禁前後的对照，我负责找中南部几间有代表X的老庙。解严前我已经在这里拍过一次，你父亲遶境那晚我也在。现在解严了，我回来拍第二次，做前後的对照。」
怡Y记得《人间》。前两年父亲去台北时带回来的几本杂志，就塞在书房的角落。她有时候翻到，会站着读上好一阵子。那上面的黑白照片跟一般的报纸不一样，里面的每个人眼神都沉甸甸的，像是藏着很多不能说的话。她知道那是大学生、那些读过书的知识分子在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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