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改造工程,做了整整八个月。

        这八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忙、也最幸福的八个月。

        整条青石街,像一个沉睡多年的老人,一点一点地,重新活了过来。斑驳的老墙被细心修补,却刻意保留了岁月的痕迹;歪斜的招牌被扶正,却没有换掉那些手写的老字。每天清晨,工地的敲打声、邻居的招呼声、咖啡的香味,混在一起,成了这条街最有生气的晨曲。我看着它一天一天变好,心里的踏实,是这辈子从没有过的。

        白天,江迟带着大鱼、以荞,还有陆续加入的几个年轻建筑师,在工地上跑。他坚持的「保留式再造」,一砖一瓦都要对得起这条街的历史。旺伯的灶台原地保留,只换了老旧的管线;秀姨的桂花树,工程期间用木架小心地围护起来,一片叶子都没伤到;陈家门槛上那道磨痕,被完整地保留,江迟还特地在旁边立了一个小小的解说牌。

        我的店,「拾光」,也重新整修了。梁柱补强、屋顶防水、骑楼修复。招牌,还是我漆的那块,那个右边手抖捺歪了一点的「拾光」——江迟坚持不换。

        「这是缺点。」我说。

        「这是特sE。」他说,「而且,全世界只有我看得出来它歪。」他顿了顿,「这种只有我懂的东西,不能拆。」

        晚上,工地收工,我们四个人——我、江迟、阿棠、大鱼,加上偶尔来凑热闹的以荞——就挤在「拾光」临时的吧台後面,一边吃我煮的宵夜,一边聊天,笑闹。爷爷复健得越来越好,现在能不拄拐杖,慢慢地走,天天坐在旁边,看着这群年轻人,笑得合不拢嘴。

        这八个月里,我和江迟,把错过的十年,一点一点,补了回来。

        我们重新走了一遍,小时候一起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那个一起被罚站的墙角、那家一起偷过柑仔的杂货店、那条一起翻墙摘芭乐的巷子。每到一个地方,江迟都会慢吞吞地,讲一个我早就忘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的往事。

        「你记X怎麽这麽好?」有一次我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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