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散尽的傍晚,她能听见隔壁传来的读书声,混合着中年男人的厉声训诫。辗转难眠的清晨,小商小贩远去的背影消隐在巷口的薄雾与蒸气里。不多会儿,烙饼、烤糖的香气,牵牛赶驴的喊声和叫卖声,就会汹涌袭来,一天由此起始。琉凌有时跟着东边邻居到茶楼,看他在柜台后打一天算盘;有时佯装高门大户的丫鬟,到城西据说传承三代的裁缝铺子里打量新衣笑颜的妇人。

        她经常满大街找一个算命摊子,那老头鬓须皆白,神出鬼没。不过琉凌很快发现了端倪,逢一三五固定在一家商铺门口,其余时间就满城乱晃。琉凌留意过,招牌写着“林家铺子”。

        一个闷热的午后,琉凌从沉睡中挣扎着拽出自己,头脑昏沉。她倒了碗中午煮的茶,满口碎末,更加心生焦躁。来京近半月,天气愈发热了起来,周遭都是沉滞的气息,没有风声带来一丝波荡,她觉得该按赤瑾的嘱咐去拜访一位旧友碰碰运气。

        琉凌轻车熟路走进店里,站在井然有序的糖茶香料间,不费功夫就请出了掌柜。十年前琉凌就见过她了,没想到他日竟还有异地重逢的缘分。

        “我好久没见到家里来的人了。听说新来一个,没想到是你。“

        ”好久不见,雁辞姐。“隔着数年的时空距离,她能明显看出nV人的变化。

        雁辞是琉凌见过最美的杀手。幼年尚在嵇府受训的时候,她就是琉凌窜高纵低最难追上的那个身影。后来,她从船帮水匪手中救出被困的手下,血W爬满她的脸,在后颈留下一条蜷曲的伤痕,琉凌再也没见过她绑起头发。在不被察觉的时候,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说是去异地执行任务。赤瑾接替了她的角sE,但琉凌心中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仍然长久空悬。

        琉凌看着她头上一颗光芒幽暗的宝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松松挽住了发髻。那道疤痕弯弯折折地绕到前颈,像远空中成行的雁迹,与颈间横行的曲线纹路g连。琉凌突然好奇,她手上那些练功生出的厚茧是否已经被纠缠的掌纹掩埋。

        “立禾祛疤痕的外敷药真的很有效果,我应该给你带一些来。”沉默对视片刻,琉凌开口,仿佛两人只是数月不见。

        “在我的记忆里,她还是个小丫头。”雁辞微微轻笑,沸水入杯,一阵清香飘散开来,“当然,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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