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素绷紧的脊背当即便向前一顿,但片刻之后,他一寸一寸挺回来,只有视线刀一样扎在姚涵伏下去的背上。土灰色的冬袍洇出殷红的血迹,贴在那具薄削的身体上。椎骨的凸起仿佛隔着棉絮依旧能瞧得一清二楚。何素手中的木匣便又紧了一紧。
他指头捏得生疼,脑中骨碌碌转着一个念头:这人瞧着用得上这药,若是扔了,不免可惜。
他白日里令姚涵去领罚,一转头莫名其妙坐立不安,梦游一般从自己的私库中挖出攒下的药,齐齐整整收进一个干净漂亮的小木盒里,似乎等着机会送给谁。方才晚膳,他见着两块肉,略一出神,也留下了。而后携着小木盒,挥退了亲卫,木然出了帐,不知往何处乱走。
路上士卒们见了他便远远地行礼,他一拔脚,又各自回到按部就班的日常中去,划拳的划拳,念信的念信,有人下午晒了衣服,此刻趁着余热未散乐呵呵地收回来,还有的刚从市集回营,揣了满怀的油饼肉汤,来给弟兄们解馋。
西北泥土的腥气、热腾饭食的香气、军营惯有的汗臭与衣物晾晒后的太阳味道搅合在一道,与满耳细碎的风声及夹杂粗口的笑骂声迎面扑来。
何素沉默地穿越其中,仿佛全然不为所动。等到反应过来,人已站在军医营帐外头,只听见里头一人轻快道:“军纪我来抄吧,只是须得烦请诸位帮忙取纸笔与墨来。”
“……”
何素顿时头脑清明,精神百倍,只觉手中木匣沉甸甸生冷冻手,合该就地扔了。只是一路动了几次念头,终究舍不得。
此时姚涵在地上咳得辛苦,仿佛再加点力便要折断,何素手中木匣便又格外沉重起来。
这人如何忽然便脆弱成这副模样了?
似乎再不好好养着便真要没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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